血腥的盛唐

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灿烂的朝代,非唐朝莫属了。在人口百万的都城长安中,蓝眼金发的欧洲人、留着大胡子的中亚人、虎背熊腰的胡人、衣着新奇的东瀛人随处可见。而这囊括了大唐一半辉煌与沧桑的长安城,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,远远“碾压”同为帝国首都的君士坦丁堡;唐朝文化响彻古今,秀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“诗仙”李白、大醉后文不加点写就千古名篇的狂少年王勃、大力倡导古文运动却又无力回天的文学巨匠韩愈柳宗元、筋骨并称的书法名家颜真卿柳公权等等,无需累述他们的事迹与作品,光是这一个个耀眼的名字就已足够说明一切;还有那东起朝鲜、西至波斯、南及柬埔寨、北达贝加尔湖的辽阔疆域,犹如一条巨龙般咆哮于世界的东方,它眨一眨眼,整个地球都要随之一抖。

“盛唐”之盛,前提条件却是“血腥”,或者说,被“盛唐”踩在脚下的,是“血腥”的台阶。正因为有了血腥的台阶,盛唐才会在时间长河中独树一帜,才会在历史之巅大放异彩;盛唐的光芒多么耀眼,它背后的鲜血多么淋漓。一口气读完王觉仁的《血腥的盛唐》,我看到的却仅仅是“血腥”,难见“盛荣”。

金銮殿内的天可汗李世民高高在上地受到万千臣民景仰,他却不想回忆那喋血的玄武门;感业寺中女尼武媚心如止水地敲打木鱼,她却掩盖不住脑海里蠢蠢欲动的鞭子、锤子与匕首;汉江之畔的李显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,他却挥之不去母亲凶恶的狞笑;长生殿里韦皇后夺回了李唐天下,她却无法忘记那权利能满足的欲望。

终于,这一切如同泡沫般地碎了,在公元755年碎了。打破它的是一个叫做安禄山的胖子。从此,盛唐不再。

仆固怀恩卸下了忠诚的伪装;河北诸将与燕赵英雄蠢蠢欲动;仇士良借着带甘露的石榴树拔出了他的屠刀;乱臣贼子黄巢也有了“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”的壮志情怀…… 安史之乱后的叙述,作者用一种惋惜又批判的语气来行文,痛斥唐朝统治者的昏庸无能。后来虽有元和中兴与宣宗之治,但唐朝在公元907年轰然倒下时,却也是那么稀松平常。

但即使放眼全书,作者也十分吝惜他的褒赏之句。全书真正的“完人”,放眼望去不过四个半:为大唐不断开疆拓土、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元勋李积;平定安史之乱、最终得享天伦之乐的一代名将郭子仪;曾经心灰意冷、一度大起大落的才人隐士李泌;亲手打造元和中兴、重筑美好前景的六朝元老裴度。哦,当然,那千古一帝唐太宗李世民,只能算半个—他虽征服了天下,但却以兵变上位,晚年也未能管理好子嗣导致东宫之争—可以说,贯穿整个唐朝的东宫乱斗,正是始于李世民之手。至于那成就开元伟业、走上历史之巅的李隆基,在马嵬坡下颤抖着将一缕白绢赐予杨玉环时,已一文不值。

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已经从神坛中跌下。内宫中,篡权乱政的宦官已忘记前辈高力士的佳话;朝堂里,各怀鬼胎的文臣躲不开牛李党争此起彼伏的循环;边境上,割据一方的诸侯也不再效仿名将李靖的安分守己;再加上不断短命而终、死于安乐的天子和年少无知、羸弱不堪的继位者,曾经的“盛唐”,也已成南柯一梦,再也不盛,这个辉煌的王朝也只能和其他时代一样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中,在朱全忠的屠刀下盖棺定论,留给后人的只有无数的赞赏与叹息。

梦回唐朝,真的想回去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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